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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开现代人的心茧

[日期:2013-06-28] 来源:作者投稿  作者:吕传彬 [字体: ]

   剥的心茧

■ 吕传彬

 

站立街头,有时会感觉到自己的心变成轻灵羽化,以一种无形的穿越,进入四周的环境内部,市嚣、建筑、车辆,人的疾行,激旋的街尘,路中的绿岛,天空的云卷,都被这种意识穿越通过。肉体暂时隐退,透明的自我意识,立体似的向外扩散开来。此际,心灵的开放,把有形的时空,统摄于无形的心的领域之中。这种感受,究竟是一种神秘主义的经验,还是仅为一种想象的存在形式?在现代的生活形态,是把理念世界的可能性,潜藏在每一个人的心底。

未来,具有无限的实现可能性,可以各种想象的形式呈现。在未来的深处,对于任何事件,任何期望,都具有极大的出现机会。在这种心境之下,现代的人,生活在一个希望心灵能够得到解放的自由主义之内。所以,他的理念世界,是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肯定他的理念世界形成的一个无所限制的自由状态。在此情形之下,现代的人,一见其意识层没有限制,于是他的心,成为无秩序的自由状态,而非自恃自制信念的自由。也可以说,他的心趋于一种错综悖理的不规则形式,而对其未知的将来,怀有一种虚无的想象与期待。

虽然现代的人,对自己和世界的未来,具有此类虚渺空洞的向往态度,以期在未来获得更美好的生活意义。但是再深一层看,他这样的期待向往,通常是以自信和迷惑的揉杂而成的心境为基础的。他之所以自信,是因为依靠理性的判断与发明,使他克服了各种疑难;他之所以迷惑,是因为对于理念世界的肯定与坚信。他认为,人通过理性设计,足以使所有理想成为可能。

但是,在尚未通过理性设计之前,在其理念世界之中,只是一个无穷的自由状态,以自由的悖理形式存在着,故将引起极大的迷惑。而且,在此极大的迷惑之中,一个现代的人,很可能分不清楚他所憧憬向往的想象世界究竟是建立于自我的自恃自信能力之上,还是维系在潜存的庞大迷惑之上,甚者,生活在这一时代的人,犹可分为4种大的类型。

   只有少数的人,不仅具有自恃自信的心境,同时也具有实现其想象的能力。对他而言,未来的世界是乐观的。譬如那些杰出的科学家和深具信心的政治权术家等,坚信科学及政治理念的功能,并且,他们很可能将益形鼓吹世界的人们,共同信服其科学、政治的理念。

   大多数的人,其心境是混杂着自信的乐观和不解的迷惑的。在此又分两种:第一种的人,是自我确实意识到对未来所想象的理念世界实现的自信心,亦复意识到对未来憧憬的巨大迷惑。这种人是较为稳重的明智人士,因为先在前提上他有意识的存在,凭此意识的洞察,他可明辨其足以自信之处,以解答其迷惑彷徨的部分。如此,他将既不失于自信,也不失于盲目的无知,即使他的心境或因自信的程度较大,以致较为乐观;或者因为自信的程度较少,以致较为悲观。惟因其意识的明觉,仍可停留在一个较恰当的适度的乐观主义上,或一个较恰当适度的悲观主义上。

至于第二种的人,是自我不能明确意识到其心境之内,究竟自信和迷惑的分际是什么。对其所以自信、迷惑的原因和意义未能洞察,于是,由于缺乏意识的明觉,虽其有所自信,但是往往却是基础脆弱的一种想象;虽有所迷惑,往往却是对自我能力的一种无知。这些人,可谓是一种晦隐的心灵,或因他模糊的自信而成为晦隐的乐观主义,也或因其模糊的迷惘而陷于晦隐的悲观主义。

   对于心的境地,另有第三类型的人,他们对于未来的世界,充满了完好的幻想,在其心中,也同样不曾具备意识的明觉。所以也不解自信所以为自信,及迷惑所以为迷惑的意义,却因为一种对未来的想象与期待,产生了一种对未来的乐观主义。在这里,其乐观是罔顾于自信和自恃能力和迷惑难解之状态的,这是一种危机四伏的乐观,称呼它为一种过度的乐观,或者是不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是恰如其分的事。

   第四类型的人,他的心中,同样不具备意识的明觉,同样不解自信所以为迷惑的意义。然而相反的,他却因为对未来一种怀疑彷徨,产生了一种对未来的悲观主义。这也是罔顾于自信自恃能力和迷惑难解之状态的,乃是一种令人担忧不已的悲观,若称之为过度的悲观,或者是不可救药的悲观主义者,也是十分恰当的事。

夹杂着自信与迷惑  现代的人,在心境上来说,大多数夹杂着自信和迷惑。依此自信和迷惑,对于不可知的未来,对于不可知的外在世界,兴起无所限制的遐思。对那些未知世界的憧憬,人们建立了纷扰而繁巨的想象,在心的感觉上,现代人是期待于未来理想的。他的心跳跃在广阔无际的想象的王国。他的心境,交织在向四周投射的盼望之中,急切的盼望,要求一蹴可及的成果,因为自信的支持,他是一个自大的人。由于无限的不可知解的未来,他也是一个彷徨的虚无者,自大而复流于虚无,是现代人的基本通病。

更有甚者,现代人不断地对外企求,他的心力的目标,永远奔驰在空洞的理念世界之内,无穷无际的苍穹,时间和空间的解放,是现代人自信而复迷惘的王国。但是想象将永远成为想象,难有实现之期,因为只有少数的人,少数的事,才能在未来实现。如是,今人之心,固然同时具有自信和无助,但在现代人心的深处,所潜在的主要部分,是一巨大无明的疑惑。这是因为在基调上,现代人对未来的想象,具有双重的困难。

其一是内在核心的冲动,类如自由电子,无限制地运转正对未来的期待上;其二是这样的期待心力,通常将如流星般的热情,焚失在浩瀚的太空之中,或者,这样的期待心力,一旦投溢出去,却因理想的空洞,无从获得满足的反应,以致挫折失望。这些,都将沉落积抑在他那巨大的迷惑上。若深一层看,这种现代的心境,是因为心之解放,而走向漫无边际的自由意识,一切都是可能的。尤其,如果没有上帝的存在,一切都是可能的。

人之所以被解放,可说是因为对科学理念的崇拜。借着科学的理念,使人对自己的能力有所坚信,他相信,对于未来的变化是可加以主宰的。然而,这种自我的信任,最初只是存在于理念的世界之中,而不能保证其必然实现。投在心境中的理念世界,和实在的能力之间,存有一个遥远的距离,这也是想象世界与现实的鸿沟。

现代人是逃避者  我们再深一层看,这种追求的心理,是来自人的自体,所以每一个时代,都可谓为追求者的时代,每一个时代的人,都成为真诚的追求者,只是现代人较前人更甚。对现代的人来说,未来,是一个美丽新世界;再从另一方面看,这一时代的人,心境上的追寻,实际更是基于一种逃避的心理,因为他们的心境存有一个巨大艰困的迷惑,在潜意识深层,他要离弃或摆脱这一困惑,他又是一个真实的逃避者。

现代人是逃避者,源于他的不安,理想高悬在天上,即急切追求此伟大壮丽的理想。对于目前所拥有的,诚难令他满足,现在的一切,被他奔竞的心灵抛放身后。过去,是不值效尤择取的,余下的事,完全投寄于未来,故可说他是一个不安于目前的人。周围所既有的,很少就是他所确认不妄的,现在的环境,好像是即将陆沉的大地,是从其脚下滑掠而过,这种心境,使之趋于离弃现在。对于这种不甘把握的状态,称之为逃避者的迷惑,对于这样的一个时代,更称它为逃避者的时代。

现代的人,是一个忠实的逃避者和追求者,这样一个矛盾现象,虽然不只有这一代的人才拥有追求和逃避的心境,而是这一代人的感受,尤其如此呈现着。追求和逃避,基本上连结在一起,因为在基调上,现代人,依存于飘浮不定的幻境之中,他既企望于未来,又有绝于现在,在不安的生命之内,扮演着追求和逃避的角色。这是一个无形而复深沉内化的心茧,这是现代人之茧——一场漫长的梦魇。